那伊莎

十几年前的盛夏,我躺在草地上第一次读《活着》,看福贵从养尊处优的阔少爷,变成孑然一身的放牛翁,心里只浮起一句:这又如何?时也命也。那时还年轻,觉得这苦难都是别人的故事,所谓“命运”不过是个轻飘飘的名词,与天空、飞鸟、游鱼无异。

2025年的冬天,三年级的儿子和我讨论宇宙。他说和银河系相比,地球不过沧海一粟,人类渺小到不如一个小蚂蚁。我再次想起福贵,人生几何,他到底为什么而活?余华给出的答案是: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,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。到如今,工作整整十载,我的答案,有所不同。

通过《活着》,我看到了福贵命运之下的韧性。他年轻时浪荡、嗜赌,一夜之间,祖宅和田产输给了龙二。他脱下绸衫,穿上粗布衣,带着怀了孕的家珍搬进茅屋。儿子有庆被施行抽血救治县长夫人不幸离世,女儿凤霞、妻子家珍、女婿二喜、孙子苦根,接连离他而去,最后只剩一头名为“福贵”的老牛相伴。他却平静地接纳一切,凭着一股韧劲活着。

回到儿子说的宇宙。人的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。我们日常纠结的烦恼、放不下的心结,放在浩瀚时空里,终究不过尘埃。宇宙静观其变,却不会给出答案。但我们可以自己给出答案:活着,就是秉持初心,过好能够掌握的每一天,而非从一开始就笃定活着的意义。曾经我向往“成长拔节的声音”,认为活着应该激昂、奋斗、勇攀高峰,现在同时也看到了,在日复一日中守住本心,在风雨来临时依然前行,也是一种力量。

驻足且看自己,作为一名检察官,在一桩桩案件中见证世间悲欢。我们办理的每一起案件、坚守的每一份公正,关乎一个个具体的人、一个个鲜活的家庭。他们或许正默默承受着人生的苦难,需要我们提供公平与正义。

数十载的人生,我或许有一多半时间将驻足在这里,将山河入怀、把岁月唱成歌。那些在办案中所见过的眼泪与沉默,那些熬夜加班时的孤独与疲倦,都在告诉我,要守得住初心。

人生没有特定的剧本,你如何定义,你的人生便是如何。那就请你看山河、经岁月、守初心,热忱且坚韧地过好每一天……